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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6-21 | 【亲亲父亲节征文】 老 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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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老爸  本田  琼瑶  刘胡兰  老妈 

我出生在80后,而老爸现在却已年过古稀。因是老爸的第六个孩子,所以在我出生后不久,老爸和老妈便披坚执锐、披星戴月、披荆斩棘、“披靡所向”地把我送到姥姥家。
    时光如水,岁月如歌,转眼我已经3岁了,曾被村里文化人认为“弃之可惜,养之难活”的我居然以事实驳倒众议,满村的跑着,整天拿着棍棒追打大我一两岁的孩子。村人无不感叹:“你看人家这城里的孩子,这么小就懂得‘枪杆子里出政权’,就是不一样!”因我的“出色”表现,裹着小脚的姥姥整天忙得不亦乐乎,今天给东家道歉,明天向西家求和。她跑得轻闲,跑得欢畅,以至于父母接走我以后,她曾一度迷茫,生活没了方向。
    接我回家后,老爸经常看着长得像火柴棒似的我说:“我欠这个孩子太多了!”我也这么认为,在乡下3年,我都没见过白面,而他们在城里每天早上居然吃白豆腐!
    每天老爸天一亮就出去给我买糖果,到天黑还不回;老妈也去纱厂给我做新衣服,却始终不见新衣服的影子;哥哥姐姐们也带着革命自豪感天天去学校,我却没有一点自由,还被锁到家里看家,这简直是对我智商的侮辱。我开始讨厌城里的生活,终于在一天早饭时,乡下时的“劣根”又在心中蔓延,我忍无可忍,愤怒终于爆发了,我撕扯着老爸的衣服,要他带我出去玩。这可犯了全家的大忌,老爸在我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,特别是吃饭时,他绝对不允许我们说话、缺席,更别说嬉笑哭闹了;他整日不苟言笑,一瞪眼睛,哥哥姐姐们都得浑身哆嗦,现在想来哥哥姐姐们当时是慑服于老爸的威严吧,对,就叫威严。记得姐姐们的朋友来家里找她们,见了老爸都是溜着墙根走,那不是威严是什么?但那时的我才不怕呢,我就闹。老爸曾经说过,他欠我的。
    终于,老爸破天荒地带我去他单位了,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单位,如老爸的威严一样的单位——公安局。那天,我知道了“幼儿园里朋友多”的道理,回到家就开始了我新一轮的无理取闹。老妈怕我这样下去,老爸会赏我“五指山”,老爸脾气暴躁是我们街坊四邻都知道的。但这次却出乎我们的意料,老爸居然爱怜地看着地上滚得泥猴似的我,回头对老妈说:“今天丫头可给我挣足脸面了,在同事面前又唱又跳,还有板有眼、一点都不怕生,把他们都给‘镇’了。”说着他还不忘“嘿嘿”笑两声,“丫头一定会有出息。你明天带她去幼儿园试试吧!”就这样,我的漫漫求学之路由此开始,并在不久后给老爸创造了他所谓的“不朽神话”——5岁半时我被特批上了小学二年级。

    生活中琐碎的事都是老妈照料着,而对于老爸,只记得他偶尔回家午休,我偷偷给他梳妆打扮,让他朱唇黛眉的招摇过市,然后在大家笑弯腰的奇怪行为下回家卸妆,而我得到的是他用眼睛剜我的神情,和他那狠狠的语言:“要是你那些姐姐,我早就打掉她们的手了!”这话我信,因为我见过他对哥哥姐姐们的暴力行为。记得一次,哥哥和别人打架后刚到家,老爸不由分说就抄起凳子砸向了哥哥,幸亏哥哥跑得快。后来哥哥说,老爸的命中率一向不高,但那着实吓得我老实了很久,不敢招惹老爸。虽然老爸说过,他欠我的,但我还是有点害怕他那张黝黑的脸和那粗糙的大手。
    在大脑里搜索了许久,记忆库中依然没有老爸打我的片段。是的,他从没打过我。当我带领小伙伴们爬到树上倒挂金钩而下不来时,他只是伸出大手把我抱下来;当我的学习成绩名次,由第一名落到第四名而羞愧大哭时,他却给我买了很多零食和玩具;当我收到第一封情书不知所措时,他居然大脑短路一样去找那个男孩,并让人家照顾我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都不是我那几个姐姐和哥哥能享受到的。
    就这样我被老爸老妈宠着,被哥哥姐姐爱着。后来哥哥姐姐一个个被老爸逼着,背着行囊离开了家。躲在老爸身后的我,总能在他们临行前看到他们眼睛泛光、鼻子发红,同时听到一声大吼“没出息,把眼泪擦掉再走!”就这样,哥哥姐姐溜着墙根一个个地走了,走时都带着没出息的泪水和对老爸的愤恨。后来,哥哥姐姐们一个个都回来过,都是满脸的笑容和幸福,眼睛里不再泛光,鼻子也不再发红,但我却看到了老爸的“ 没出息”,虽然他会背过脸,说风吹了眼睛。那时,他已经退休了。

    我上高一时,老爸买了辆巡洋舰摩托车,我缠着老爸教会我后,每逢节假日就去兜风,而且每次都带着老爸,因为我力气有限,只会骑,却推不动,更不要说稳妥地停放了。那年中秋节前一天,我带着老爸商场购物后回家,走在洒了很多细小石子、刚刚修好的大路上,因没有警察,所以一路畅通无阻。正在悠然自得,一辆红色“本田”摩托飞驰而过,在我前方招摇。这还得了,居然敢在我的面前逞威风,顿时体内争强好胜的因子开始骚动,我加大油门,车“噌”地蹿了很远,早把后边的老爸“忽略不计”了。
    在我愤恨的目光下、风驰电掣的速度下、技艺混乱的气势下,那“本田”如见风暴来临,落荒而逃。我潇洒地甩了下头,自认为风致翩翩;我更加自信,风姿秀逸地加大油门,继续直行。“拐弯!”后边一声雷吼。我这才想起老爸坐在我后边,这才看到自家的巷口已经过去。一个紧急刹车,同时180度的转弯,“唰!”还没反应过来,我就飞离了摩托车,飞到大路边了,而老爸也飞离了摩托车,只是没我飞得远。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,这下好了,终于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;闭了眼,等待着老爸风狂雨骤般的洗礼吧。
    “还躺在那里做什么?起来,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!”老爸的声音却风平浪静。
    我略迷惑了半秒,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而起,颠颠儿捡了散落满地的礼品,颠颠儿帮老爸扶起了车子,车前的“脸面”已如京剧里的脸谱,色彩斑斓。偷眼看老爸,他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,但我看到他手背上有几道血痕,有点刺眼。
    到家后,我和老爸各自回到房间。一进房间我就龇牙咧嘴地脱掉已经磨破的裤子,看到膝盖上“镶嵌”着许多细碎的石子,很疼;偷偷去客厅拿药水,却看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酒精、药棉、镊子以及一些创可贴。呵呵,老爸都给我准备好了。拿着这些工具,我胡乱地用镊子把石子从我的膝盖上分离出来,然后把半瓶酒精全部洒到了腿上,那个疼啊,绝不逊色于现在扣我一个半月工资对我的刺激。
    不久,老爸就把那车送人了,取而代之的是辆玩具似的“梦精灵”摩托车,我暗自捶胸顿足。以后每天放学都能看到老爸站在我家的巷口,听他大声喊着我的名字,而我也大声喊着“老爸”。那种幸福,感染着邻居和路人,像电影里一样,那么和谐、美丽。高中三年,我和老爸的“二重唱”在巷口和谐美丽的演奏着,风雨无阻,直到我上了大学。

    大一时去学校报名前,我自己收拾的行装,这对于我来说早已成为家常便饭,因为从5岁开始,老爸老妈就经常逼我“离家出走”。那天走时,老妈送我去车站,老爸说老妈多事,但并没阻拦。他像往常一样只送我到巷口,在我的视线里逐渐缩小。
    大学生活真的好美,不用天天背单词,不用按时回家,不用被老爸逼着吃饭,还可以看闲书到深夜……我满足地生活着,肆意挥霍着我的时间和亲情。只是大一的冬至那夜,我居然梦到了家,梦到了老爸老妈,他们的眉头紧锁着……一种不祥之感笼罩着我,打电话回家,老妈接的,声音平缓,没有任何的异样。但我还是在周末回去了。
    巷口,习惯地想着老爸会在门口等我,但没有老爸的影子。进家,院里的花草已经凋谢,有些凄凉。我喊了两声,没人应答,推门进去,老爸在沙发上躺着,手臂上扎着针,他睡得很沉。我轻轻走过去,伏身看老爸,他的白发已把黑发包围得无处可显,皱纹也毫不留情地爬满了他那棱角分明的沧桑而黝黑的脸。有层水雾挡住了我的视线,一串温热的液体滴在老爸的脸上。他皱了一下眉头,微微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,转身要继续睡去,但突然又侧了过来,猛地睁大双眼,嘴角向上翘着。
    “老爸,你这是怎么了?”我赶紧把那层水雾逼回去,并急切地问。
    “回来了?嗯!呵呵,去洗洗吧!”他仿佛没听到我的问题,只是满足地看着我,自顾的说着。这时老妈也从外边回来了,我认识的一位医生跟在后边。老妈一看我顿时红了眼:“丫头回来了?”老妈的声音里有把尖刀,刺得我的肺腑俱碎:“妈,我老爸怎么了?”老妈坐到老爸身边,我刚逼回的那层水雾在她那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释放。老妈嘴巴张着想说什么,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了,只剩下哽咽。
    我用比琼瑶笔下还琼瑶笔下的哀怨的目光看着医生,他一直是老爸老妈的保健医生。他一边给老爸拔针,一边跟我说:“你妈妈上周夜里突然胸闷气短,心脏病突发,多亏抢救及时。谁知道你妈妈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早上,你爸爸便不能起床了,得了中风,脾气急躁加上劳累过度,血压升高而致。还好,轻微的,没有什么大碍。我说给你们姊妹几个打电话,你父母都坚决不让。”
    这时,老爸已经坐了起来,声音又像大钟一样洪亮:“我们不是好好的吗?没那么娇气,老年病,谁都躲不过的!”
    我咬着嘴唇,像刘胡兰一样坚强,坚决不向泪水屈服。
    “你不知道啊,丫头。”医生继续说着,“你走后这几个月,你爸爸还像以前一样,每天按时站在巷口,直到放学的学生都走过巷口、空无一人时,他才肯回家……”
    “呵呵,习惯了!”老爸的声音里突然有了软弱,好像做错事情的孩子,羞红了脸,也红了眼。那一刻,我的泪水稀里哗啦地狂泻而下,估计刘胡兰要在跟前也不再刘胡兰了。
    老爸不让我告诉哥哥姐姐们,但我还是做了叛徒,还是让他们也稀里哗啦地流了些液体。以后的日子里,我们开始疯狂地想家,想老爸老妈,开始不分时段地给二老打电话,直到有一天,他们说他们都烦了,但我听到了老爸爽朗满足的笑声,我也很满足。

    我在时间上舞蹈。校园舞曲舒缓,我舞姿柔美;社会劲舞狂乱,我舞姿热烈。心情的冰点和沸点在我舞步里飞旋而过。
    转瞬我已离家8年有余,哥哥姐姐们也陆续建立了自己的“革命根据地”。我们只是在春节时才能与老爸老妈“会师中原”,姊妹们也顺便进行着“友好互访”。老爸看着他的优良品种繁衍着更加优良的品种,笑容比他那满脸的鸿沟更加深刻;老妈看着自己的孙子、外孙不时“化干戈为糨糊”,恨不得用这“糨糊”张贴大红的春联。会师过后,我们便风卷残云般的搜刮着家里所有好吃的,能拿的,易带的。“看一看储藏室,不留有任何食物”是我们离家前的宗旨。我们走后,整个家一片狼藉,但老爸老妈乐意于此,他们说这样的感觉够他们享受一年的。

    去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寒冷,临近春节时,更是大雪纷飞,寒不可言。哥哥姐姐们早都习惯了“候鸟”生活,去南方过冬了。而老爸老妈却说什么也不去了,老爸说南方没有过年的气息。我理所应当地成了“候鸟”们的光荣代表,与老爸老妈同庆新春。
    大年初一,雪花飘然而至,给本就温馨的春节又增添了些许梦幻和洁白。第二天一大早,老妈喊我起来,要我去我的干妈家一趟。吃过早饭,我准备自己打车过去,但老妈说干妈搬家了,我不知道地方。我只能听从老妈的安排,让老爸骑着电动三轮车载着我去了。尽管雪大路滑,但老爸开得慢,一路还算顺畅。返回途中走到一个上坡处,老爸突然回头对我说:“别动,该上坡了!”我好笑地看着老爸,居然还把我当成顽劣的小孩子。
    只见老爸扭动上身,脚下也在努力地蹬着脚蹬。“爸,车没电了?你等下,我下来推!”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,我岂能错过。
    “别动!坐好!”他吼道,没回头,继续扭动着身体。老爸真的老了,他的头发白得近乎夸张,我那桀骜不逊、魁梧挺拔的老爸怎么也会老呢?我怀疑地看着老爸。他先是把腰弓起,然后腰部左右晃了两下,胳膊肘子向外撑着,同时用脚努力蹬着车,缓缓前行。我如同被焊在原处,僵直地坐着,心中有酸楚溢出。
    路很滑,他为了保持平稳,捏了闸;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,车子好像没怎么动,还有点向后滑;他缓慢地把右腿迈过来,下了车,左手扶着前把,右手抠着车座底,侧着身子,开始吃力地推着车,艰难地、缓慢地向前挪动着每一步。那每一步都渗透着老爸对儿女无尽无边的疼爱,都是对亲人无悔无怨的付出的表达;那每一步都犹如踏在我心上,踏得我喘不过气。刹那间,我读懂了一生倔强、强悍、棱角分明的老爸,他总把深深的爱藏在我们不易察觉的地方……“爸——”我终于憋不住,眼前水雾升腾,鼻子吹了两个泡。
    “马上就上来了,不要动啊!”他依旧努力推着车,依旧没看我,大口喘着气,那气息将冰冻的世界融化。老爸终于战胜了那高坡,他老练的骑上车,拧开了电门钮,脚下继续蹬着,只是比刚才轻松多了,同时不无得意地即兴改了几句戏词:“电动车,电动车,你突然没电想欺负我?我左腿弓,我右腿蹬,轻松潇洒我上了坡。哎呀呀,你没了辙,小小伎俩被识破!跄跄呛……”

    老爸的话回荡在耳边:我欠孩子太多了!他欠我们吗?不,父母从不欠我们什么,反而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欠他们太多了。他们养我们成人,教我们做人,把我们放飞,看我们幸福……然而在年老时,却要承受着儿女不在身边的孤单,当病痛缠身时还要对着话筒给儿女们撒谎:一切安好。
    我的泪,在这样的冬夜,浸湿了老人晾晒过的暖暖的棉被.

原文作者为我妹妹 地址:http://user.qzone.qq.com/625115968/blog/12010698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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